个人奋斗固然重要，但也必须顺应历史的进程。
我见过许多从事软件开发行业的程序员，有时也会加入网络社区的日常讨论，尤其是中文推特社区。那里聚集了大量来自腾讯、字节跳动、百度等大厂的国内互联网从业者。我一度也参与过他们关于程序员生活的争论。
中国的互联网行业可以算作一个站在「风口」上的特殊职业领域，也就是十年（2012—2022）的投资热点。这是许多互联网创业者高速扩张业务的时期，阿里巴巴、京东等皆在其列。
它对计算机人才的需求日益增长。许多计算机相关专业的毕业生赶上了自己的「时代红利」，随后他们取代了土木工程的地位，而后者曾预示大基建时代走向终结。一时间，计算机相关专业成了众多专业中的香饽饽。
毋庸置疑，计算机科学与软件开发属于高薪职业。这些毕业生身为程序员，比同龄人挣得更多，日子过得更体面。用不了多久，他们大体上就能迈入春风得意的中等收入阶层。
2012 到 2022 这十年，可以说是中国互联网的黄金时代。随之而来的高速扩张与高薪让他们沉溺于一种幻觉之中。当然，我可以理解：作为既得利益者，他们倾向于夸大前景、持乐观态度，因而在面对与自身利益相关的事情时很难冷静下来。
历史终将证明，繁荣终究是短暂的。
与美国——这个早已走完工业化并成为金融强国道路的老牌资本主义国家——不同，中国仍是一个以传统人力资源为基础的国家。经历新冠疫情之后，产业升级仍遥遥无期。这意味着中国的商业发展依然依赖最重要的因素：人力资源，而非资本增值。这也就是所谓的「人口红利」。因此，不难理解为什么 996 在中国如此泛滥，而政府对违反劳动法的行为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我们都知道生产关系决定生产力。中国的互联网行业本质上依附于实体经济，也就是说，互联网是服务于实体经济的。迄今为止，第一产业与第二产业分别占 40% 与 53%。换言之，互联网行业与第二、第三产业休戚与共。如果后者遭遇衰退，互联网行业必然首当其冲，且受损最为严重。
我也对中国互联网企业是否属于「新质生产力」持怀疑态度。查理·芒格（Charlie Munger）曾这样评价阿里巴巴：「我一直以为阿里巴巴是一家高科技公司，结果发现它不过是一家该死的零售商。」互联网巨头本质上就是「血汗工厂」。据我所知，大多数互联网业务在形式上都不过是 CRUD 的堆叠。人们津津乐道的「三高」——高并发、高性能、高可用，本质上都是在争夺存量市场。于是我们看到，程序员面试正朝着一种诡异而不正常的方向发展。正所谓「面试造火箭，工作拧螺丝」。程序员要过关斩将、通过层层严苛的考核，问题越来越多地脱离实际工作的需要，变成纯粹的智力游戏。如果你对这一现象提出异议，他们总会说：「你不干，有的是人干。」
的确，如果你观察产业结构就会发现，中国的各个产业如同一条条管道，它们的职责就是源源不断地泵出产品。
我曾面试过 Java 后端开发岗位。面试官问了我一些关于 Java 开发的问题。起初他只是问些基础知识，但随后便抛出了一些刁钻的难题，例如：如何优化 JVM 的底层架构？
中国程序员可能是全世界最勤奋、最辛苦的群体。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不由自主地钻研苦刷海量的 LeetCode 算法题，只为在面试中答好那些模式化的问题，拿个最高分，拼命争得一份 offer。即便如此，在这场内卷的竞赛中，他们也逃不脱 35 岁被裁的宿命。
试想，即便你足够优秀，你又能否完全保证自己将来不会被弃用，尤其是在当下这个经济衰退的时期？
毕竟，人脑的学习能力是有限的，难以适应高速迭代的知识与经验。软件开发行业以技术的高速演进而闻名，一些开发框架、库的版本迭代快到每三天就发布一个新版本，塞进大量新特性与改动。此外，这些技术栈之间也彼此竞争。某个突出的技术栈取代其他技术栈而风靡一时，是常有的事。
在资本主义与自由主义的市场体系下，每个劳动者都应当有作为「工具人」的觉悟，程序员也不例外。但最糟糕的是，在被裁之后，程序员会陷入除写代码外别无技能的困境。人们常开玩笑地把程序员称作「码农」。若果真如此，那么农民工与程序员之间唯一的区别，不过是前者从事体力劳动，后者从事脑力劳动。而他们同样会随着时间推移、因磨损而贬值，就像一件被用旧的工具。这并非玩笑，而是严肃的事实。程序员如今实际上就是被物化为劳动工具的「工具」。你必须记住，除了你所谓的编程知识之外，你其实一无所有。
当我在推特上提出这一看法时，遭遇了不少反对。这无所谓。历史很快就会证明其正确性。
我经常在推特的骂战中看到程序员之间的争论，例如「React 还是 Vue」「要不要加大括号」这类毫无意义的琐碎问题。为此，他们总是分化出许多派别，互相争斗。
属于程序员的时代如今已渐近尾声，我们该何去何从？😔
最后，以下是我分享的一点心得：
- 趁年轻去谋取权力或资本，而不只是微薄的金钱；并且要及时意识到权力与资本的重要性。
- 不要把自己埋进代码和技术里，不要与社会脱节。要记得你是作为一个「人」而活着，而不是技术的化身。
- 学好英语。它不仅为出国移民和海外业务提供了基本技能，也足以开启与世界相连的信息之门。拥有熟练的英语能力，你能读懂世界上 90% 以上的信息。
- 探索一些副业或第二职业。要清醒地认识到：主业用来谋生，副业用来提升生活质量。